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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泥土Data Clay (一) 匠人精神与新型数字生产方式的共存

卡卡 发表于 2016-08-02 02:45:41
人力劳动中的创意(creativity)、直觉(intuition)、随机无序性(randomness)是否真的无法被机器取代?匠人精神(craftsmanship)与数字制造(digital fabrication)的交集在哪里?数字泥土专题系列(一)将探索上述问题。


背景

机器劳动力取代人力是大势所趋。1840年代的工业革命,机器生产大幅提高了生产效率,也使得人们第一次大规模地体会到被机器抢去饭碗的滋味。到今天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机器仍在不断蚕食人的工作领域,缺乏专业性、创意性的职业逐渐消失,当然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好事,相当于一种社会性的“自然选择”,使得人类向更有价值的脑力型工种发展。

面临被机器取代的生存危机,人们自然对于什么工作会被取代、什么工作不容易取代的问题患得患失。在诸多的讨论声中,一般认为,需要人创造力和直觉的工种,比如设计、艺术、手工艺等,是难以被机器取代的。的确,与那些强调快、精、准的行业相比,这些领域的结果往往不能用指标量化,而在其他领域都急于消灭的人为错误和不确定性,在艺术、手工艺等领域反而常常因为突显了这种“人为痕迹 (human touch)” 而具有价值。(比如长得好像幼儿园捏泥巴作品但历史艺术价值极高的日本茶碗。Wabi-Sabi的理论这里就不展开了。)在谈到匠人精神(craftsmanship)的时候,我们欣赏的是那种经过不断练习后“人”“技”合一、给物品赋予独特的精神和品格的能力,人手参与所带来的必然差异亦使得所造物具有了工业量产的大众产品所没有的“灵性”。

现在假设,如果“人手”所能带来的直觉、人工操作中的随机性也能被机器模拟,也就是说,机器也能代替人,来给物品赋予一种独一无二的“灵性”,那我们是否能继续将机器只看作为一种与创造性无关的劳力?如果所谓的“手工艺(craft)”并没有“手”的参与,我们是否应该更新对于“手工艺”的定义?传统工艺与数字科技的交集是什么?对于设计师、艺术家和匠人来说,数字制造(digital fabrication)相关技术又带来了什么样的挑战和契机?

通过数字泥土(data clay)的专题,我们将聚焦于历史悠久的制陶工艺和其他以陶土、泥土等作为原材料的制造工艺,探讨数字制造(digital fabrication)对于这些传统手工艺领域的冲击和启发。


“模拟的”创意

玩过陶轮的人都知道,在陶轮上做一个陶碗或是陶罐,理论上好像很简单,真正上手才知道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力,就算是最基本的圆柱体形态,不练个十天半个月的是没法做好的。在圆柱体的基础上,再要做出其他形态,也需要各种小心翼翼的尝试,对陶轮的旋转速度、陶土的湿润程度等都要时刻注意。手指的移动稍微偏一点,就可能前功尽弃要推倒重来。但这手和手指的移动,又恰恰是创意的直接来源,是形成最终形态的原因。那么这种精细的动作,让更有控制力的机器来做会怎样呢?

设计师Charlotte Nordmoen就做了这样一个尝试。她改造了一个工业机械臂,通过运行机器学习的算法,机械臂可以在陶轮上造出新的陶罐设计。机械臂的工作端是一个翻模的硅胶人手指,这个硅胶手指直接跟陶轮上的陶土接触,代替了本来与陶土接触的人手。那么人干什么呢?只有准备陶土、监管机器这些零碎的小事儿。











通过这个项目,Nordmoen想要挑战我们对于传统“手工艺(craft)”概念的理解,如果“手工艺”需要人手的参与、是独一无二的创造,那么机器干预的“手工艺”又算什么呢?人手带来的不确定性和小错误,也能够被机器模拟,也就是说,只从最终产品,我们将很难区分”人手制造“和”机器制造“,那么对于“手工艺”必须人手参与的说法是否不攻自破?


数字制造与传统陶艺的交集

来自比利时安特卫普的设计工作室Unfold早在2002年就开始探索衍生式设计(generative design)等数字工具对设计带来的影响。2009年,他们推出了第一台可以3D打印陶土的打印机,从此开始了探索传统陶艺和数字制造技术交集的旅程。







对于Unfold的创始人Claire Warnier和Dries Verbruggen来说,他们感兴趣的是设计师的角色在这个设计和生产都逐渐数字化的时代会如何变化 (What is the role of the designer and how is it changing in a time when design and manufacturing become increasingly more digitized?),以及新工具新技术对于设计生产销售等诸多环节的影响。在他们看来,传统工业生产的封闭系统已经被3D打印等新型数字制造技术所打破,一种结合前工业革命时代的手工作坊和现代数字制造技术的新型民间生产模式正在生成。比如,有了3D打印机等数字制造技术,一个设计工作室可以完全在内部进行设计和生产,再加上网络直销等电子商务方式,一个小型工作室就可以形成以往只有大企业才有能力进行的竖向整合(vertical integration)。

(关于数字制造技术对生产模式的影响以后再单独讨论。此处先挖坑留念。)

将3D打印应用到传统陶艺的一个最直接的益处,就是形态上的自由度。传统陶艺由于工艺和材料的双重限制,在形态上虽然有很大的创造空间,但也有很多特定的限制。3D打印通过层层叠加的“增材制造”方法,突破了传统陶艺在形态上的很多限制。Unfold最初的3D打印陶土项目就探索了很多非传统的陶土器具/雕塑形态。









在进行了最初的实验后,Unfold并不满足,因为3D打印的过程似乎完全取代了“人手”在制造过程中的参与,而设计也是事先完成的,并不是人与材料进行互动而产生的结果。有没有方法在利用3D打印的同时也保留“人手”的积极参与呢?于是Unfold创造了一个虚拟的陶轮,在一个转动的圆盘上,用户看到的不是真实的陶土,而是显示了一个圆柱体的屏幕。用户用手的动作来改变这个容器的形态,通过修改基本圆柱体的高矮和不同位置的胖瘦,形成独一无二的创造,最后再由3D打印机打印出来。







3D打印本身所要求的精准度、可重复性,也带来了必然的单一化,与手工制品的独特感疏离。因此Unfold探索了在3D打印过程中加入不确定因素(比如晃动,模拟人手的随机动作;又如在不规则的底座上打印,使得打印出来的泥土跟着底座形态而变形),并创造出了一些十分独特的具有“手工质感”的陶罐。



最后,Unfold还进行了一项另辟蹊径的将3D打印和传统工艺进一步结合的尝试。不过,这次这两种制造方法分别应用在两种不同的材料上。3D打印的是陶土,而传统工艺制造的是吹制玻璃,先将3D打印出来的陶土环风干,再在陶土环内部吹制玻璃,形成与陶土环紧密合成一体的容器。











Unfold的种种探索,不仅展示了诸如3D打印等的数字制造技术在传统陶瓷手工艺中的应用,更揭示了正在转变的设计师/匠人角色。新技术和新工具的产生,使得原本的设计、制造流程发生了改变,而设计师/匠人的角色定义也在逐渐变得模糊。设计师不仅仅是坐在电脑前面产生了关于最终产品的创意的人,制造、生产的流程以及人机的协同方式同样需要创新。数字制造技术的普及(如小型3D打印机)使得设计师进行设计迭代更加方便,可以不断通过原型来优化设计,而这个过程与匠人不断通过练习来达到技艺的纯熟是类似的。对于诸如陶瓷等的手工艺领域,设计师和匠人的角色常常无法区分,如今在新技术的影响下,设计师和匠人的角色将继续合二为一。

数字泥土Data Clay (二) 数字时代的匠人 The Digital Craftsman 将继续探讨数字制造技术推动下的陶瓷工艺及多位设计师/艺术家/匠人的不同探索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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