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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泥土(二) 数字时代的匠人

卡卡 发表于 2016-08-02 14:39:08
这篇将继续上篇数字泥土(一)探讨数字制造技术(digital fabrication)影响下的陶瓷手工艺,特别是多位设计师/艺术家/匠人的不同探索路径。


“非手工”的手工质感

今天要介绍3D打印陶瓷领域的另一位领军人物,年仅27岁的荷兰设计师Olivier van Herpt。在数字泥土(一)中我们介绍的Unfold工作室的两位创始人Claire Warnier和Dries Verbruggen都是Olivier van Herpt在埃因霍温设计学院的学长,这三个人可以说撑起了3D打印陶瓷领域的半边天,在应用实践、实验性和理论上都很有建树。

Olivier van Herpt工作室内3D打印的陶器一览

与Unfold一开始做桌面大小的陶土打印机不同,Olivier van Herpt很早就意识到桌面大小的3D打印机的局限性。首先,对于体量比较大的陶碗陶罐,用桌面大小的3D打印机是无法打印的。其次,仅仅对现有桌面打印机进行改造来打印陶土,而不从根本上调整打印技术来适应陶土材料的特殊性,打印出来的陶器会因为陶土过于湿润而倒塌,而烧制以后也会有热抗性低等诸多问题,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中并不能与传统工艺制造的陶瓷器具比较。因此,Olivier van Herpt花了两年时间潜心研究,得出了一套适合陶土的3D打印流程,并造了一台高约1.7米的delta样式(三角支撑) 3D陶土打印机,可以打印高达80公分、宽达40公分的陶器。通过无数次对打印头和陶土材料属性的调整,他终于解决了陶土倒塌的问题,同时也大大提高了打印的精度。











当然,Olivier van Herpt不希望自己做的3D陶土打印机只是一台精准的可以无限重复已有设计的机器,他想要在机器自动化的同时,仍然保留手工陶艺的那种独特质感。3D打印过程中层与层之间的缝隙在其他应用中也许是一种“缺陷”,需要弥补或改进,而Olivier van Herpt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种“缺陷”强调出来,通过微调3D打印机的打印轨迹,他在陶器表面创造出了类似于竹篮编织的样式。这种在传统陶艺中必须手工慢慢雕琢的表面细节,如今却是由机器完成的,是一种“非手工”的“手工感”。

表面纹理测试原型









Olivier van Herpt对3D打印技术对于生产流程的影响进行了深入反思:3D打印在一方面拓宽了设计的可能性,并提高了生产效率,但也在同时将机器推到了流程的中心,而人反而成了背景因素,与材料、流程脱离。不断提高打印的精度、速度和可重复性,对于制造生产是有益的,但也不免让制造出来的产品沾染了大众消费品的感觉,他用荷兰语中的“kil”来形容,意即冷淡的、生硬的、没有人情味的。因此Olivier也开始在3D打印的流程中引入随机性和人为错误,探索如何利用3D打印技术创造出类似手工的独特感。他说,“我喜欢在无序中创造有序,在有序中引入无序。我追求的是一种控制下的随机性。(I enjoy making order where there was none and scattering something into the wind where there has been order. It’s a directed and controlled exploration of the random.)”



但Olivier van Herpt的探索并没有止步于对3D打印流程本身的干预。他将视角拉远,开始审视3D打印的本土环境因素。在高度控制的环境中,机器行为完全能够预期,这是工业生产的模式;如果我们能够使机器生产不排除环境干扰,反而将环境因素(如温度、湿度、噪音、地理位置等)融入生产过程中,又会对最终产物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为此Olivier van Herpt设计了一套软硬件系统,3D打印机附加了感应器(sensor),测量环境中的温度、湿度、周围人群密度等参数,并将这些参数转化为3D打印产物的形状和表面质感。每次打印,由于环境因素的不同,打印产物也都不同,这正好像手工制造过程中,每件作品都是独一无二,反映了当时匠人和材料在特定环境下的对话。







通过与声音艺术家Ricky van Broekhove合作,他将低音扬声器装在3D打印机的上方,声音造成的震动使得3D打印机产生随机的纹路。





Olivier van Herpt还从自然界中汲取灵感,通过观察石笋和钟乳石的形成,思考如何将这种看似无序的过程融入到相对可控的机器环境中。为此他造了一台类似3D打印机的机器,只不过打印头不是均匀地挤出材料,而是随机地融化石蜡,融化的石蜡滴到下方旋转的托物平台(build platform)上,形成形似钟乳石的构造。虽然这个实验没有直接应用陶土,但它与前例在3D打印过程中融入随机性的思想是一致的。




新工具也只是一种工具

新科技新工具能够激发创意,革新流程,但说到底,新工具也不过是工具而已,不管怎么使用它,只要达到自己的创作目的就行了。从这个角度说,设计师、艺术家、匠人等的造物者,不一定非要探索工具本身的界限和含义,只需要利用工具的性能为造物服务就好。如果有一个陶艺家,利用了3D打印技术,不过做出来的还是最传统的陶器式样,我们也不能诟病他没有探索新工具的可能性而只借用了新工具的效率。这就好比,有人用Photoshop可以做出美轮美奂的效果图,而有人只不过会用柔化功能来pp图。不同人运用工具的目的和方法都不同,我们无法要求所有人都站在工具的最前沿。

这之前介绍的Unfold工作室和Olivier van Herpt的作品,实验性很强,因为他们不仅是利用3D打印技术来做陶瓷艺术,更是在探索3D打印技术与传统工艺的边界和融合。还有一群人,他们站的没有那么前沿,但也在积极地使用这些新工具,他们的探索多在美学、风格方面,也同样很有意义。

比如德国设计师Steffen Hartwig,将3D打印陶土中的错误和不完美突显出来成为风格特色,但他并没有着重探讨这样做的意义,只是在探索一种新的美学(风格)语言。








数字逻辑(digital)+物理逻辑(analog)

另一位利用3D打印来探索陶瓷美学的是英国陶艺家Jonathan Keep。作为一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陶艺家,Jonathan Keep用传统工艺制造的陶艺作品非常丰富,他掌握的技法也十分广泛,而他作品中探索的问题,并不与科技直接相关,而是揭示自然界中的几何规律和样式,一种规律和无序之间的平衡状态。这从他用传统工艺制造的陶艺作品中可见一斑。



Jonathan Keep对于数字技术应用的创新之处,在设计环节但不在生产环节。他利用衍生式设计(generative design)软件,用程序算法来模拟自然界的规律,制定形态生成的规则,从而得到复杂的无法通过传统3D建模方法得到的形态。程序生成的形态以代码形式存在,而后被3D打印机接收,打印出来的陶器再经过传统的工艺上釉烧制,得到最终产品。

以谐波为灵感的3D打印陶器

如果我们审视这个工作流程会发现,3D打印机仅仅是作为一种制造成品的一个环节存在的,创意的产生并不依赖于3D打印,3D打印只负责完成成品,这与我们之前介绍的诸如Unfold和Olivier van Herpt对于3D打印技术本身的探索有本质的区别。

以正弦余弦曲线为灵感的3D打印陶器

Jonathan Keep从自然界中的冰川、漂流木、植被生长等等现象(analog)中汲取灵感,利用数字工具/软件算法模拟出抽象的自然(digital),再用数字制造技术(digital)将这些虚拟形态生产成实体物体(analog)。这在本质是一个digital(数字逻辑)和analog(物理逻辑)相互转化的过程。

(Digital Meets Analog这个思潮涵盖的子问题也很多,以后单独来讲,此处挖坑留念。)

Jonathan Keep3D打印的冰川系列,受到自然界中冰川形成规律的启发,在陶器的设计中融入了随机元素,但这种随机性是生成形态的算法赋予的,并不是通过调整3D打印过程本身获得的。与Olivier van Herpt融入环境中随机元素的3D打印陶器相比,虽然在最终产品的外观上有一种风格的相似性,但两者的设计生产流程却完全不同。






小结 / 关于工具

任何新工具的出现都会经历一个成熟曲线。由于新工具对于旧有制度流程带来的破坏作用,新工具在产生伊始必然会被很多人质疑或者不被看好,但也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能看到这种破坏作用下蕴含的契机。而当新工具逐渐完善,被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最终它也会成为新的“标准”,直到下一个新工具将它取代。

这关键的一小部分人,不仅最先“使用(use)”工具,也最先“滥用(abuse)”工具,而这种“滥用”其实是一种对于工具的应用界限的探索。这种对工具本来用途的“蔑视”,正是不断改良工具的一种推动力量。在3D打印陶瓷这个特殊的领域,如果人人都相信3D打印应该向更精细更准确的方向发展,那我们就会完全忽视另外一种引入人为因素和随机性的可能性。幸运的是,这世界上还有那么三五个人,在执着地进行着探索。

数字泥土Data Clay (三) 新型设计生态 New Design Eco-system 将聚焦数字制造技术(digital fabrication)对于设计/工艺工作室形态和经营模式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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