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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制汇节后记

卡卡 发表于 2016-11-01 10:21:03
从深圳制汇节 (Shenzhen Maker Faire)回来已经一个礼拜了,我终于决定克服自己的拖延症把这篇参展感想写出来。今年的制汇节真是好事多磨,我们刚到深圳就被得知台风“海马”来袭,已经搭建起来的场地也只能拆除等台风过后重建。制汇节展会时间不得不延后并且缩短,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参观的人流量,部分展商也因此不能按时出席。不过尽管有这种种不如意,制汇节还是在主办方的努力协调下成功举办,我们几天下来也有不少的收获和感想。


今年的制汇节很有新意的开在深圳海上世界。从游客的角度来说,吃喝玩乐都方便,还能顺便看到国内外创客的作品,体验一些新奇的科技玩意儿,的确是一件美事;不过从展商的角度来说,海上世界人流量虽然大,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对maker,making感兴趣的目标群体,就很难说了。我们遇到了不少懂行的可以深入交流的人,也有很多虽然不懂但仍有兴趣去了解的人,还有一些会问“制汇节是什么”,“你们干这个有什么用” 然后不屑地扬长而去的人。当然这种情况跟国内大众对于maker运动不够了解也有关系,毕竟这是一个从西方“移植”过来的东西,没有本土社会生态足够的孕育,总让人觉得是个“进口水果”,尝尝鲜也就罢了,肯定不能当饭吃。

制汇节海上世界地图

与普通民众的”尝鲜+看热闹”形成对比的是,国内maker领域热火朝天的造势活动。各类创客空间、创客教育项目可以说是遍地开花,很多并非对maker运动和making感兴趣的人,为了蹭上国家鼓励创新的大潮,也纷纷重新包装自己,打着maker的旗号圈钱圈人脉。当然这种现象不只是maker领域的问题。比如现在很热的VR,这么一个新兴的领域,在技术和设计上都有很多未知的问题,然而在搞VR基础研究的基本都在国外,因为人家真正热爱、真正在意,就会愿意花时间下成本去研究怎么真正做到immersive (浸入式体验)、镜片如何放置、图像如何扭曲、怎么能提供有效又轻量的体感反馈等等,而反观国内,则有一大批为了蹭VR热但根本不在乎其真正体验的公司,找几个ID人员抄袭一下别人的外观,然后就可以拿去投资人那里圈钱了。说回国内的maker圈,有多少是真正了解maker运动并亲身实践的,有多少是蹭关键词虚张声势的,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制汇节插画 by Kawi from Seeed Studio

国内maker领域的另一现象则是创客教育的打包出售。不得不说我们搞应试教育套路太深,本来鼓励动手创造、不拘泥于课本知识是一件挺好的事儿,可是偏偏被编成课程套装,针对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各有不同的套餐,学完了还发你证书,再捆绑上“设计思维”、“STEAM” 这些热词,让你不给孩子报名就觉得又要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了。这么全套完善的“中国特色”创客教育课程,连maker文化发源的美国都没有,创客教育成为下一个家长们期待能高考加分的稻草也指日可待了。当然,吐槽归吐槽,还是有很多真正关注创客教育并且在积极探索适合国内的教育商业模式的组织和个人,摸索总不可能一步到位,而且只要这种方式能对几个人有用,也是一件好事,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日本创客作品-机器人乐队

虽然国内maker领域有以上的问题,此次制汇节还是很好的平衡了参展商之间展品、目的、模式之间的差异,有科技制作类的创业公司、有做空间和社区的、也有单纯展示个人作品的团队和个人,总的来说呈现了一个多元的maker生态。除了展会部分此次制汇节还设置了名为自造谈的嘉宾演讲环节,共分四个板块,分别是创客的助推器 (科技企业高管),设计遇上自造 (设计师视角),打造活跃社区 (创客社区创始人),看我自造畅谈 (创客自身视角)。因为参展的缘故我们只参加了打造活跃社区这个板块。台北Openlab创客空间的创始人郑鸿旗的演讲跟脑震荡在精神上非常投契。据郑鸿旗说,Openlab一开始就是几个爱好者一起“玩”起来的,大家因为想要共同学习搞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就自然地聚到了一起,因为需要场地于是就创建了创客空间。没有太多可行性和商业利益上的考虑,只是单纯的为了“一起学习,一起乱搞,一起玩”。

自造谈宣传单

Openlab Taipei 图片来自网络

另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演讲者是来自旧金山的Mitch Altman。在听他的讲座之前,我怀疑他是那种知道中国人傻钱多所以频频来走穴的老外之一 (咱们国人喜欢活动上有外国面孔以显示自己多么高大上这大家都知道),不过在看到他的真人听到他的讲座之后,我改变了这个看法。Mitch Altman是美国最早一批hackerspace之一Noisebridge的创始人,他本人非常推崇开源硬件,也积极投身于基础electronics的教育工作。他发明了一个叫做TV-B-Gone的车钥匙一样的遥控器,可以一键关闭公共场所里98%的电视屏幕,受到了热烈的市场反应和媒体关注。这个产品使得Mitch Altman像其它创业者一样有了自己的公司,养活了包括他自己之内的几个创业伙伴。

Mitch Altman和他发明的TV-B-Gone

这用牛逼的词汇比如“创始人”、“公司”堆砌出来的履历,再加上国内给包装的title“创客教父”,一切都看上去很美,不过Mitch Altman其实跟我们国内所谓的“成功人士”大相径庭,他本人也未必喜欢这个“创客教父”名字。创建一个hackerspace自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儿,但是Noisebridge是个NGO,它通过举办workshop和筹款等形式赚取运营的资金,并不以盈利为目的。你说他创业有成,似乎也说不过去,因为他48岁的时候才发明了TV-B-Gone这个小玩意,之后十多年就再没有什么其它产品了,至今靠TV-B-Gone的销售收入活着。TV-B-Gone一个卖20刀,他在十多年里卖了50万套,还有合伙人来分,所以收入虽然不少但是要成为“有钱人”还是很困难的。TV-B-Gone虽然好玩又好用,但是你要是拿着这个idea去跟国内的投资人谈,我敢保证别人只会当你少根筋。所以说到最后,我只能庆幸Mitch Altman是一个美国人,要是他在中国起家估计没人会拿他当成功人士。

Mitch Altman在他创建的Noisebridge创客空间里教学

但是这么说并不是贬损Mitch Altman,相反正因为他的纯粹才特别难能可贵。对他来说,赚钱只是一种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途径。就算全世界请他去演讲,给他封了牛逼的封号,他还是一个maker/hacker/educator的姿态,非常谦逊的分享自己的经历,还亲力亲为教授electronics入门。其它的嘉宾都是只做演讲,而Mitch Altman是唯一一个还在制汇节上参展的。一个60岁的人,就算被封为“教父”了,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得,还能摆摆摊,教教electronics,跟大家互动互动。

Mitch Altman在深圳制汇节上的摊位

我觉得郑鸿旗和Mitch Altman代表的是一种非常纯粹的maker精神:他们首先自己是maker,是喜欢自己动手捣鼓东西的人。他们捣鼓的东西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郑鸿旗的第一件作品是一辆三轮车,Mitch Altman半辈子玩出一个TV-B-Gone),但是是基于他们自己的兴趣、让他们从中得到乐趣的东西。其次他们亲身实践了maker的学习和分享的精神,通过创建创客空间、授课等方式向更多的人传授知识和工具。至于赚钱,Mitch Altman比较幸运的靠一个TV-B-Gone活了这么多年,而郑鸿旗还在积极探索能可持续运营他的创客空间的模式。我这样说并不是鼓励大家都去做公益,因为光有“精神”的确是会饿死的,但是如果为了吃饭而完全抛弃了maker精神最根本的东西,同样是危险的。

之前不记得在哪看到深圳小学生的什么创新大赛,第一名得奖作品是可以防止近视的台灯。我很佩服这些小学生,顺便感叹一下自己小学的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发呆,不过我又有点隐隐担心,这种从小学就开始要“解决问题”,“设计思维”,“造福社会”是不是反而限制了我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一个过于重视“实用性”的、不能给予“玩耍”和其它一切无目的的探索生存空间的社会评价体系,是不是少了点什么?与此形成对比的是,2012年举行的白宫科学展 (White House Science Faire)上,14岁的创客Joey Hudy在奥巴马的帮助下,发射了他自己发明的能射棉花糖的空气炮。请问这个棉花糖大炮有什么用?解决了什么问题?能赚钱么?你怎么这么有空还在玩这个?作业写完了么?好在Joey Hudy不需要回答这些问题。(当然,白宫科学展上也有很多在我们看来也“有用”的东西,涉及范围也非常广,地质天文医学物理应有尽有,美国学生的科学探索能力的确蛮强的。)


奥巴马和Joey Hudy玩棉花糖大炮


很多人问我们为什么取名叫“脑震荡“。用字面意思来理解,我们就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震荡”思维,破除用当下的实用性和商业性去衡量事物的偏见,用更开放的态度看待创造。”有用“和”无用“之间本无界限,不管你是特别有社会意识、愿意去解决问题,还是单纯的对一个东西的原理感兴趣想要去探究,抑或是纯粹的喜欢搞怪发明,都应该敢于放手去摸索去创造。maker是一个身份,不是一个职业。你可以是一个工程师,同时是一个maker;你也可以是一个医生,一个律师,一个瑜伽教练,同时是一个maker。没有人能规定你使用的工具和技术,或者限定你创造的东西,因为一个maker的动力和灵感一定是来自他自身的。那些告诉你只要学会了焊电路板或者搭建机器人你就是maker的,忽略的恰恰是一个maker最核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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